来源:心理咨询中文网 作者:周涵 发布时间:2013-04-18 | 浏览:1836 我要评论



混乱源于世界性的文化格局


  CHINA.PSY:从您的角度,谈谈当下人们的咨访关系和精神状态?经常听到有咨询师抱怨这个行业的混乱。

  薛伟:确实。因为这个行业在国内还处于初级阶段,很多地方参差不齐,但这是正常现象,会随着市场的自然选择而沉淀下来。成熟的会被稳定,其它的则会被淘汰掉。
  行业的产生和发展,最重要的是其促成背景,和文化有关。心理行业作为“舶来品”,漫长时期里处于缺席,理由只有一个:并不需要,或者有其它的形式替代。是否有“不兼容”的地方?可以这么讲。这是受很多文化元素决定的。
  西方文化强调自我的独立性,因为工业文化的依赖性不那么强烈。他们强调自我价值,这会渗透到方法和形式上。所以心理咨询的发展,是为了推动个人成长,鼓励独立自主。这和他们的文化是一致的。
  而我们原本是农耕文化,靠天吃饭,听从自然。随着社会发展,文化发生变化,原来精神上的驯化和依赖,不适合现有工业文化新语境。而心理咨询的产生,本身就建立在这个冲突上,呈现出文化冲突和文化转型的状态,肯定会出现混乱。

  CHINA.PSY:这是否意味着,表面上我们接受的是西方文化,骨子里还是很“农耕”?

  薛伟:可以这么说,这种意识短时期内还是很难改变的。

  CHINA.PSY:对这种文化影响,您个人怎么看?如何去预测?

  薛伟:西方工业完成后,已经意识到过度强调自我的弊端——不断强调自我,人变得越来越虚妄,脱离系统,会产生很多新问题,比如战争和冲突不断、人变得毫无敬畏感——他们反过来学习东方智慧。以前强调人定胜天,现在反倒注重天人合一。
  而中国的工业进程才刚开始,还没有完全学习到自我独立,又面临对自我的质疑,各种信息扑面而来,带来更多选择,也造成更多混乱。我们到底应该学习他们,还是更多地保留自己?专家们都在研究平衡的问题。平衡最重要。

  CHINA.PSY:这么说,行业混乱,是因为心理咨询师自身的混乱吗?

  薛伟:不光是心理咨询师,是整个时代的混乱。大家都置身于矛盾中。我们无法慢慢学习,没有时间和空间,去慢慢过度。信息的开放,使我们很多东西还没学会,就会面临着被淘汰。当然,这种不确定,存在于世界文化格局中,是后现代文化明显的属性。


薛伟


信仰是对存在的体验和坚守


  CHINA.PSY:您个人如何面对这种混乱,以“不变应万变”?

  薛伟:信仰吧。我个人还是倾向于有核心价值观,有信仰,才能有个终极参照,否则,什么都不确定,毫无敬畏感,也找不到可以扎根和附着的场域。

  CHINA.PSY:以前我们讨论过关于信仰问题,您觉得这也是一种心理依赖吗?

  薛伟:信仰和迷信是两回事。我理解的信仰,是关于这个宇宙和世界的基本规则,它不随文化而变迁,是一种能被感知到的,存在和生存法则。它会使你意识到自身的渺小,但又感觉有联结,是一种很安稳的感觉。当然,它是建立在对于存在的一种深切感受上的,不是单纯思考的结果。不是相信,而是感受到的存在。

  CHINA.PSY:不是思考而是感受到的法则,怎么说?

  薛伟:我曾看到一个小故事。一位科学家和一位伊斯兰信徒相遇了。科学家讥笑信徒说,你怎么会相信有神存在?我们能证明神的存在吗,这太可笑了。信徒说,当我每天早上起来,看到太阳从东方升起,晚上又看着它从西方落下,斗转星移,四季轮替,这些,不都是神的足迹吗?您让我怎么不相信神的存在呢?
  很明显,神的概念在两人心中是不一样的。一个用脑去解释,一个用心在体验。在我看来,科学家更可笑。他用理念,凌驾于存在之上,而信仰,是臣服于存在的。
  任何一种信仰,是对存在本身的体验和坚守。


心理咨询师的三重境界:助人、见证、相遇


  CHINA.PSY:作为一名从业十多年的心理治疗师,您最深刻的感受?

  薛伟:我越来越感觉到,心理咨询师要经历的三重境界。你的咨访关系,会经历助人、见证和相遇的过程。
  开始,你会觉得咨询师是个助人的方法。通过帮助他人,来获得自我价值的实现;慢慢地,你会感觉到,你只是位见证者,见证了来访者的一段心路旅程,去跟随他看到自己还没有看见的地方;再后来,你会觉得,你连见证者都不是。你和他只是相遇了。就像置身于一个舞台或一个场所,你们共同上演一场剧目,谁来导演?既非你也非他。而是存在于场域中的意识,穿透了你和他。你们共同经历了一种转化,一种成长。

  CHINA.PSY:当您描述第三重境界时,能感觉到您的陶醉,想必您身临其境了!达到这种境界,对咨询师有什么要求吗?

  薛伟:这其实是无法被要求的,只能是自然发生。大多数咨询师,如果能做到“见证者”,就已经很好了。

  CHINA.PSY:第三种境界,您能描述一下切身感受吗?

  薛伟:处于当下,你会有种联结的融合感。你们之间相互渗透,没有距离。你感觉越贴越近,而且这个近,不再是用力的过程,而是很自然发生的。你们双方都不再有期待。来访者开始或许会有,后来放下期待(期待都是想象,最终要落在自己身上);当咨询师越没有期待,越容易达成和发生——有期待就会变成控制。越没有控制,就越允许他以自己的方式展现。
  其实,很多高峰体验和这相似。

  CHINA.PSY:大家可能会更多将您和精神分析联系在一起。精神分析有很多“母题”,比如移情和心理防御等,您个人偏向于哪些母题?

  薛伟:移情和心理防御,这些都是概念,为了描述一些心理现象。它们之间并没有重要与非重要之分。移情和防御,是同一现象不同角度的描述。
  移情,是突然间将过去的情境拉到现在,并置身其中,重新去经历,脱离当下而不自觉。这种现象很普遍。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,因为人的经验源自于此。换句话说,所有的经验都是移情,因为当下是没有经验的。
  一般人都有很多经验,一刻又一刻,接连不断地生活在经验中,始终无法进入当下。在经验累积过程中,对其整合与认同,就形成关于“我是谁”的认知和感觉,但某种意义上来说,这是假的,是幻觉。当然,这普遍不会被看成有病,因为每个人都是这样。
  为什么会移情?采用什么方式?具体方法就是防御,比如:隔离、否认、压抑,是自动发生而非有意去控制。移情如何产生?通过一个个防御,组成过去情境的重演,重新生活在过去。这就是移情和防御的关系。

  CHINA.PSY:我知道谈起专业,您有很多可以传导。但我并非旨在于此,我是想从个人方面,您会趋向于哪些,会对哪类母题更有兴趣?这或者和您个人成长经历有关?

  薛伟:怎么说呢?我应该是更趋向于精神分析和文化的关系。对它实际的技术,反倒不是特别关注。现在的精神分析,远非当年的概念所能涵盖。它已经越来越成为更普遍、广义的概念,而非狭隘的咨询技术。

  CHINA.PSY:注重和文化的关联,是从个案中获得的经验吗?

  薛伟:个案中会看到,和整个生活环境、成长经历也都有关系,如果只局限于个人心理,往往就难考虑到系统文化。但事实上,个人经历是发生在文化背景下,而非个人化的。同样的经历,置身于不同背景,会有不同意义产生,落在心底的感觉也不一样。
  比如“没有父亲”这件事,放在母系社会,是很正常的现象,就不会产生心理冲突,而在如今社会则会视为精神创伤;同样,“离婚”在工业社会很正常,但如果放在农业社会,会视为逆天,背负很多沉重的代价。
  所以,很多创伤,是被文化解读出来的,某种程度上来说,创伤都是文化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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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编辑:Hanna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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